20060430a-《体贴的伤害》

那些年,他忙于事业,深夜回家,悄悄推开家门,退休的父亲总会在客厅里等他。

他打开客厅的灯,老父亲站起身来:“回来啦,饿不饿?要不要我替你煮一碗牛肉面?”

晚归已是莫大的罪恶,怎么忍心再劳烦老父亲为他煮夜宵呢?他每每都会忙不迭地安慰父亲道:“我不饿!我不饿!”对于儿子善意的拒绝,老父亲站起身来,步履蹒跚地走回卧室。

那是他们父子一天中唯一能相见的时光。他赶早出门时,父亲尚在梦中;待到他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时,等候的父亲也已准备进入梦乡。

他们的对话一直都是那几句,“饿不饿?”“我不饿,我不饿!”

后来他上船工作,几年后他跻身为大副,通过考试拿到了船长的执照,就等这趟航行结束后接掌真正属于他的船只。然后他收到电报———父亲病逝。

船还在海上,他还得等上15天,船才能靠岸。以秒计算的15天,父子相处的片段,一幕一幕在脑中重现。

如果放下自以为是的体贴,把“我不饿”改成“我饿了”,这一天中难得的父子对话就不会只剩下一个寂寥的句号。

如果是“我饿了”,那么……

老父亲会很高兴地走进厨房,卷起衣袖下碗热腾腾的牛肉面。

他会坐在父亲面前,让父亲看见他吃面的馋相。

他们会有一段短短的对话,父亲会因此知道他当天的工作情况,他也会因此知道父亲的期待。

他可以说:“谢谢爸爸,牛肉面很好吃!”父亲会觉得这一天结束得很满足。然而没有,这一切从来不曾在现实中发生。

他只说过:“我不饿!”这个体贴的惊叹号结束了一切温暖的可能。

15天后他下了船。抛下船长的执照,放弃了人人艳羡的高薪,他回到了陆地工作。他失去了父亲,但老天也给了他赎罪的机会———因为他还有母亲。